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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个人在秀! ——镜头之外的Y's太庙大秀
时尚是短暂、冒险、不公平的。 ——Karl Lagerfeld IN《Lagerfeld Confidential》
 说出开篇这句话的卡尔拉格菲不愧为一代宗师,三个字眼就概括了时尚的本质,而且放之四海而皆准。尤其是在全靠吃人剩饭的本土时尚界,对这三个词的演绎更是精准之至。 时尚之于现阶段的中国,犹如提拉米苏之于非洲难民——需要,的确需要;美味,也的确美味;但你能指望难民用纯银小二头叉仔细切下一角,然后细品其中泡打至丝绸般口感的巧克力碎吗?我们所做的,不过是一顿哄抢吞食后,享受最原始的饱涨感。你要让饱餐之后的难民说清楚这其中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字:美呗! 当然,说这些,本意也不是想以偏概全,惟恐天下不乱。 至少,各大品牌每年来中国开大秀,就是一个进步的标志。 而本土时尚圈中的一些战士们,也逐渐从看新奇、看热闹提升到了看门道。套用我们国家伟大的设计师的一句话:让一部分人先时尚起来,最终实现共同时尚! 希望是有了,但现实呢?或许从今年4月24号,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在北京太庙开的一场08 A/W大秀能稍微看出,我们自己的时尚界离真实的时尚界,还有多远?
短暂——30分钟决定一年
 用几百万的投资,办一场通常不到一个小时的活动。能这么烧钱的,除了焰火表演,也就只剩时装秀了。 不过,焰火只是看一热闹,时装秀,却是一个品牌一年中最重大的广告宣传与公关活动。没有这么高端的宣传方式,谁又心甘情愿地为大品牌的高昂定价买单?品牌不先自己高调地秀出来,消费者又怎么能在购买后堂而皇之地继续秀出去? 这就不难理解品牌公关们为什么要穷尽心思、提前一个季度甚至半年去策划这30分钟的活动了。 拿这次的Y’s大秀来说,仅从场地一项,就足以说明其在中国市场的雄心壮志——太庙,这个和长城一样,最能代表中国的地方,根本不须过多藻饰,天然就有王者霸气。在这些地方举办过的活动,比如前些年的三高演唱会,去年的FENDI长城秀,无一不是世界顶级盛事。而活动背后所代表的人或品牌,从此就能在内地树立起超然地位。这种因场地而加持的声势可不是那些在798随便一个厂房里搞的活动能比的,尽管后者一般会给媒体开出高额的车马费,但只有前者才会让媒体甚至名流为一张请柬挤破头。 然而,要定到太庙这种场子,公关至少要提前半年筹备,打通无数政府关系,并还要有一个外交性的正式由头,才能成事。光这其中周章,大概就能花去预算的1/2。你还别嫌贵,能把这钱花出去,把场子定下来,都算是本事了。 大基调定了,看秀嘉宾也就不能是红庙级别的了。来宾也是时装秀要秀的一个部分,增添品牌价值。因此,除了扛摄象机的,能正二八经坐在秀台上看秀的,名头上怎么也得有个说法,不然搞得再隆重,也和“心连心”下乡送温暖或“同一首歌”走进小城市,没什么区别。 Y’s在太庙开秀前的1个月,内地时尚圈就开始有人四处张罗请柬。尤其是刚入行的小公关或小服装助理,更是早早地就在打听承办这次大秀的公关公司,好攀点关系,也能在被邀请之列。而正式邀请出来,果然是卡得非常紧,基本上一家机构只有一份请柬,且要对号入座,一柬一人。而入口处的蓝、绿、黄、紫四色通道更是无异于满青的八旗制度,把来看秀的人活活就先分了三六九等。 更有国情特色的是:这次Y’s的秀之所以能在太庙举行,是借了“中日友好交流”的由头,而既然是政府活动,怎么又少得了礼貌性地邀请相关国家机关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呢?于是,在大秀当天,能见到一群拖家带口、热热闹闹如赶庙会一样的非时尚从业者持着让人羡慕的请柬鱼贯而入,然后在太庙门前的护城河边上一字排开大吃自助糕点,错觉如同慈济功德会平安夜派送免费圣餐。 还好,这也只是一小部分。其余的扫过去,基本都是每家媒体或机构的直接负责人亲自出马,相当给面子。 而一场时装秀,在场地和来宾都如此人五人六的情况下,基本就已经成功了。真正要秀的衣服设计够不够赞,倒真还是次要的。 “好椟”这个道理,对于时尚行业来说,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冒险——你之地狱,人之天堂
 回到衣服这个正题上来。 毫无疑问,山本耀司设计一直偏向小众。但这也是他成名的根本。在欧美主流设计有明显性别指向的时代背景下,他的设计却大胆冒险,模糊性别,以结构性剪裁塑造戏剧化轮廓,顿时赢得欧美艺术界和政治界的追捧。大抵是因为这两个圈子的人最不需要依靠服装来强化自己的性别特征,低调和与众不同才是他们选择服装的准则。而当年小肯尼迪的老婆卡罗琳力捧山本耀司,就是上流社会对艺术化设计的最高认可。可惜小肯尼迪这对妙人命薄死得早,不然卡罗琳与山本耀司,大概也能创造出她婆婆杰奎琳与CHANEL的传世佳话。 而Y’s 08A/W这一季的设计,更是走向更加小众的Amish风格。 何为Amish?字面上理解是清教徒,严格遵守基督教义生活的苦行僧,有点像《达芬奇密码》里的那个白化病人。不过Amish来到现代社会,却是欧美在经过“垮掉的一代”后,对传统社会价值的重新认可。这一群人漠视现代文明、以传统的生活方式劳作,但同时又极度敏感与艺术化,在纽约,就有专门的Amish区,都是崇尚极度道德的艺术男女群居于此,当然,这里也是少不了Yohji Yamamoto的专卖店的。你以为这些人身上穿的17世纪的黑色斗篷裙、宽檐帽、长身礼服是从道具店租来的?拜托,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Y’s! 不过,欧美的“垮掉一代”出生于50年代,经过50年的进化,现在人才懂得了Yohji Yamamoto的设计精髓。而我们国家的“垮掉一代”却生于80年代,追捧的都还是Bling-Bling、极度标榜自我的那些事物。要看明白Y’s的设计,并敢于把它穿在自己身上,大概只能寄希望于2000年后出生人士了。 因此,这也就能解释了当天看秀坐我旁边的一个口臭无比的中年大叔边看边反复念叨的那句“这都是什么JB衣服哦”,以及第二天一些媒体出来的报道都只会反复使用“拼贴”、“华丽流浪”、“材质混搭”等不着四六的时装评语。而如果下次是Anna Sui来开秀,估计这些媒体也还是只抬得出来这次词。 这就是现实:时尚就是一次次的冒险和小众的选择,而当你只能跟着人家后面追着捧着时,你唯一的冒险,也不过就是试着用外语准确地读出这个品牌的名字。而不再是山本耀司、迪奥或范思哲。
不公平——这是一间私人俱乐部
 说完了冒险,不得不说冒险过头之后的另一后果:犯二。 这突出表现在Y’s大秀上某些看秀嘉宾的衣着打扮:一般来说,除了如Anna Piaggi这样靠个人风格出位的时尚大拿,为了表示对该品牌的尊重,来看秀,尤其是坐秀场第一排的嘉宾都应该穿该品牌的衣服,就算买不起,也应该穿该品牌的副线,或者相近款式。而在Y’s开秀当天,只有少数几位从国外跟来的媒体和买手以及国内仅有的一两个嘉宾穿了Y’s的设计,其余的,华是华丽,但却与整场秀显得格格不入,唐突到甚至找不出几个穿Y3的人。 可能大部分人以为既然是大牌的秀,那穿大牌就没错,也不管是不是一个风格的。因此也就有了某个女名嘴穿了05年过季款Dior镶珠睡裙式小礼服,整条裙子在灯光下非常闪,也正因为太闪,才让人注意到了裙子的过季以及女名嘴冻得直哆嗦的小腿;而另一位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头排女嘉宾,不知道是太想赢了还是误以为自己在看Celine的04S/S秀,在整场都是黑色基调的场子里,只有她穿了艳红色串珠印花套裙,并头插一支红木棉,脸化二团高原红作为呼应。但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像《我爱我家》里宋丹丹或马羚上妆要唱京韵大鼓的架势。至于其余前排各位,粗略统计了下,至少有11件ZaRA出品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件明目张胆的ETAM出品。先不说这些衣服究竟能不能穿到这种场合来,就以前排看秀女嘉宾的平均年龄来看,还穿这些少女品牌,不是犯二是什么? 但犯二归犯二,人家也有资格硬挺着坐在秀场前排。世界或许是平的,但时尚绝不是! 时尚,不仅是金钱的不公平,还是品位的不公平。时尚从来就不是一个具有社会普遍属性的工作,它是在物质无限丰富基础上延伸出来的另一种玩乐方式,就像俱乐部或高尔夫。因为,能进入这个俱乐部的,除了有条件的会员,其余的就是为会员服务的球童。而只有在仅靠会员运作出现困难时,俱乐部才会适时开放,或者出售其中的一些纪念品,比如俱乐部徽章、餐巾、小雕像(如果理解不了这个比喻,请自动把它想成LV的包包)。通过让无法成为会员的平头百姓们一睹俱乐部真容的方式,换取资金继续经营。 而品位的不公平则是时尚从来不是为了获得共鸣,而是为了获得利润。它并不在乎你能准确读出某件衣服所代表的思想或懂得设计师的理念,它只在乎能说服时尚俱乐部的会员们相信:这将是俱乐部下一季的会员制服。这对于品牌来说,就够了。 因此,在看完秀后津津乐道本季设计的各种细节和概念的,永远是服装学院的楞头学生或新入行的编辑。嚷着要去赶下一场After Party的,才是能消费得起品牌的潜在客户。 如果你痛恨这种不公平,请绕道,社会上还有很多看起来公平的工作可以去做;而如果你热爱这种不公平,并且你不是天生的会员,那么,请你就为做一个金牌球童开始准备吧! |